2002年10月 CHEERS雜誌
最近,一封告知以附中為背景拍攝的電影《藍色大門》即將上院線的email悄悄溜進許多附中校友的信箱。接著,有人相約一同上戲院去看片子;事情越來越不尋常,有人說要包戲院開同學會,有人說要穿上校服去看電影,有人說,哇,那不是又要減肥了。
這一切,都只為了在大螢幕上看一眼附中的校景和附中的制服。
不過,看完《藍色大門》,發會現它並不只是附中人的電影。它是關於一個任何人都會記得的,那年夏天的故事。
《藍色大門》在坎城、多倫多影展等參展過程中,導演易智言不斷被問道:「你為什麼想拍這部電影?」言下,也有「你為什麼不拍更重要題材?」之意。但對易智言而言,《藍色大門》很重要,「我們也許不會記得立法委員上個會期在吵什麼,不會記得第三個登陸月球的人是誰,」易智言說,「但我們通通記得那年夏天,或者冬天,是如何沒有預期地變成了大人。」
《藍色大門》即將到東京參加競賽,而在台灣上院線映演前,易智言接受《CHEERS雜誌》專訪。
我終於明白,附中人之所以這麼迷戀附中,不過也就是,永遠也忘不了,那三年的夏天以及冬天,所發生的一切事。
你或許不是附中畢業的,但你心中一定有那麼一個,永不褪色的夏天。
聽說這齣戲的劇本寫於1997年,而且你對於青少年的題材特別感興趣,為什麼?
拍廣告拍久了,還是想拍一點長篇的東西,所以1997年就開始寫劇本。
我一直覺得,青少年的東西比較純粹。也或許是年紀到了,總希望和青少年有些對話。現在看到媒體對青少年都是批判,我很希望和青少年溝通,成長是怎樣的一回事。
台灣有個慘狀,青少年看的電影都是好萊塢的,沒有一個故事是專門寫給台灣的青少年看的。
我自己是很標準台北東區長大的小孩,成長過程很平凡。其實全台灣大約六、七成的青少年都是這樣,但是大部分的媒體,都沒有處理、照顧到這個族群,許多都在青少年飆車、嗑藥、墮胎等話題上打轉,我覺得有些遺憾。所以我一直很想為這一群平凡、正常、乖乖長大的人寫個故事。
你怎麼抓住青少年的心理來拍這部電影?
我在拍戲之前,到附中去上高二的課一個星期,什麼課都上,但我發現已經完全看不懂課本了。
其實現在的小朋友和我們當時並沒有差別,只是流行的符號不同而已。例如,我們從前傳紙條,現在他們就打手機、傳簡訊;過去我們也會把書包抽鬚,或是把大盤帽一直凹,他們現在可能是去染頭髮等等,人的渴望、需要都一樣,只是符號不同。這個階段,也是每個人都開始發現自己身體的存在,也開始注重自己的外表、想要彰顯自己的存在。
很多人都會好奇你是不是附中畢業的?為什麼會想以附中為拍攝背景?
我其實是建中的,我的高中生活很平凡。當時對附中、成功其實沒什麼特別印象,對北一女、中山可能印象還多一點。
以附中為拍攝背景,最大原因是依劇情必須找一個男女合校的學校。當時評估了師大附中、中正高中,兩所學校都很漂亮,中正高中的設計、格局更有南方風味。因為我們有游泳池的戲,而且滿重要的,而附中有很漂亮的游泳池,所以就選定附中。
試映觀眾裡,大多是成年人,有人看完感動掉淚。為什麼高中生活總讓人如此懷念?
高中時期很像是《聖經》裡描繪的失樂園。這部電影如果能讓三十幾、四十幾歲的人看了感動,是因為我們再也回不到意氣風發、純潔如太陽的那個年代。
每個人都會懷念童真、赤子之心。現在打開電視,每天都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,可是在我們年輕的時候,沒有這些事情。為什麼有人看了會感動,我想,是一種懷舊,看了以後提醒自己也曾經美好、如此陽光。為什麼大家總說,學生時代交的朋友最久、最真,因為那個時候,我們都沒有考慮任何現實、利害關係。
你最懷念高中生活的片段是什麼?
我對高中時候的印象主要來自「人」。有一次開班會,為了班費要交300元還是600元吵得不可開交。我本來覺得交多少都無所謂,當時有個要好的同學告訴我:「你有沒有想過,多交300元,可能是有些同學一個星期的飯錢。」我那時才驚覺,世界上會有人因為多繳錢而無法吃飯,世界上是不平等的。我把這個故事改編成劇本放在電影裡,可惜後來剪掉了。
我們念建中時,會穿過植物園,如果遇到傳教士,我總會避開。有一次,傳教士從我們正面走來,我同學就站著聽他講,我就到一邊。聽完了,我們一起去坐車。同學對我說:「你不覺得,他好像在生命中發現了一個寶,很想要告訴你嗎?當下我沒有很深的體會,但多年以後,當我第一次會站在別人的觀點來看事情時,我仍然記得這件事,才懂得我避開傳教士,是因為沒有站在他的角度想。
你希望這部電影帶給不同年齡階段的人,有哪些不同的感受?
也許是年紀大了,更體貼觀眾,我會不斷想,這樣拍,我媽媽看不看得懂、願不願意來看?
我的確希望不同的人看,帶走不同的東西。十七、八歲的小朋友看了,我並沒有為成長提供任何答案,但希望至少能提供一些方法,讓他們將來遇到問題時,能夠誠實、善良、直接的面對自己的問題。
我希望年齡大一點的人看了,會想起大家都曾是17歲,他們會感動,會喚起他們最純粹、最簡單、最陽光的對話。因為大家都曾有過這種心情,但長大以後,考慮任何事情都不再單純、直接。
就像我拍這部電影也是,對我而言,這部電影的意義是2001年我又完成一件事,拍了一部電影,演員喜歡,自己也認為拍得不糟,觀眾有人哭、有人笑,這就夠了。我不會為了話題、資金而拍電影,一定是有題材、有話要說才拍,創作很純粹是為了樂趣,盡量回歸最簡單、最原始的那個點。我也不去想台灣電影圈那些烏漆嘛糟、眼淚汪汪的事。工作要有樂趣,才能做得長久。
就這樣,盡量回歸拍電影最純粹、簡單、直接的那一點,我們當初念電影,都是因為喜歡電影,而不是喜歡電影圈那些不美好的事情。畢竟太多雜音,會忘了電影本身的美好。只要回歸這一點,過程中再多辛苦,都是好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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